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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文學研究及刊物

劇團一直不遺餘力推動戲劇文學的研究和推廣工作,除出版戲劇叢書外,亦籌辦新劇發展計劃、讀戲劇場、劇評培訓計劃、戲劇 書展、研討會及座談會等活動,冀藉不同平台,鼓勵、記錄、保存及深化戲劇創作,以文字和觀眾交流,共創生活的藝術。

18.12.2017
改編膾炙人口的故事 成音樂劇的可能性與實踐
文:黃俊達

獅子原是男兒身:《獅子王》vs《哈姆雷特》

這些年來,許多經典故事都有不同詮釋,它們有些被拍成電影、改編成劇場作品,甚至是音樂劇。這樣做往往能把故事提升至另一個層面,甚至有機會比原著故事還要有趣,增添更多想像空間。不少當代導演,就曾以他們的視點出發,把英國劇作家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The Tragedy of Hamlet, Prince ofDenmark)改編。有些還令我們印象深刻,例如改編成迪士尼動畫的《獅子王》(The Lion King),把《哈姆雷特》故事人物轉化為森林的動物,不單改變造型,還以野獸來借喻,強烈嘲諷人類的行為比動物更狂妄,已遺忘了人類的真善美。《獅子王》這個改編,更再被第三次改編加工成為音樂劇,在朱莉‧泰摩(Julie Taymor)的編導下,引入許多不同的劇場元素,如非洲的文化背景與傳統舞蹈、面具、木偶和人偶等,當然還有大量的音樂劇元素。整個演出如嘉年華般,令人耳目一新之餘,同時保留著深厚的原著精神,使經典更經典,歷久不衰。

在《哈姆雷特》的劇本內,哈姆雷特(Hamlet)和奧菲莉亞(Ophelia)的一段情若即若離,他們的愛都藏在內心,沒有說出來。因為哈姆雷特背負著復仇大計,不能把真面目顯露,即使奧菲莉亞是他的愛人,都要被瞞騙。

在音樂劇《獅子王》中,他們的愛則顯得簡單直接,利用歌曲的帶動,把娜娜(Nana,即原著的奧菲莉亞)鼓勵辛巴(Simba,即原著的哈姆雷特)的對話,透過優美旋律加上歌舞,以另一種說故事方式傳遞「勇敢相信愛」的訊息,見證主角鼓起勇氣和自信。音樂往往更容易打進人心,牽動觀眾的情感,甚至產生共鳴。最後這首樂章、由Elton John主唱的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也成了家傳戶曉的歌曲。

狄更斯與《奇幻聖誕夜》

英國著名作家查爾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生於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倫敦,自幼家貧,經常接觸社會低下階層。此背景導致他日後許多作品都反映倫敦基層社會的生活苦況,同時諷刺上流社會的人生百態。他的故事無不膾炙人口,如《孤雛淚》(Oliver Twist)、《雙城記》(A Tale of TwoCities)及《聖誕頌歌》(A Chr i s tmas Carol)等。狄更斯把生活日常遇見的老百姓,都放諸他的文學作品內,揭示和嘲諷社會不公與醜陋的一面。

音樂劇《奇幻聖誕夜》(Scrooge! – the Musical)由狄更斯的《聖誕頌歌》改編而成。原著中主角Scrooge是個守財奴,無親無故,眼裡只有財富,從不施捨,他也討厭甚至憎恨聖誕節。聖誕節前夕,他遇見了鬼魂Marley,透過跟Marley對話,改變了餘生。相信讀者都接觸不少由經典故事轉化而成的音樂劇,皆因音樂絕對是一道更容易與觀者連繫的橋樑,再加上舞蹈與空間的交融,建構充滿活力和詩意的想像空間,娛樂性更豐富。

要嘗試拆解故事轉化成音樂劇的可能性,以音樂劇《奇幻聖誕夜》為例,大概可從以下幾點出發,其中包括角色之間的衝突,對話轉化成歌曲和風格化舞蹈的介入。

角色醞釀衝突 對話轉化歌曲

觀眾不再局限於文字間的內容(對白),而是接收演員透過角色傳遞的內心世界,利用角色的主張和目的,與其他角色發生矛盾和衝突行為,從而展示故事裡頭的核心內容,使其更引人入勝。演員運用肢體作戲劇性的表達,更能盛載文字。身體和對白產生化學作用,同時因為戲劇情境的層次推進,對話漸進成樂曲;這種從念白到唱詞、由生活化引入風格化的調子,使觀者能暫離現實,以第三者的角度閱讀故事,反思人生。

在音樂劇的處理下,Scrooge與鬼魂Mar ley的相遇不再是只有對話,而是轉化成樂章,大大加深了Mar ley這個角色的內在動力,如怎樣令Scrooge相信自己是鬼魂,勸他不要再只顧忙於賺取金錢利潤。另在音樂節奏的引領下,演員的戲劇行動更可推進到更瘋狂的肢體動作,使想像空間更為寬闊。戲劇性的推進,也能分成多個層次,使觀者能同步被感染而獲得歡娛共鳴。

舞蹈是音樂劇必備的重要元素。在舞蹈帶領下,空間的呈現及演員的肢體表達會更生活化,從而推展至更出其不意的可能性─能抽象,也能荒誕,同時能讓角色引入更強烈的戲劇張力。以音樂劇《奇幻聖誕夜》中Bob Cratchit一家為例,他們透過歌曲和舞蹈,使家人的關係和悲慘處境更濃烈地展示於Scrooge和觀眾眼前。

從角色之間的對話,到開始唱起歌曲,最後跳著舞蹈,令觀者彷彿能看到每一個人物的情感層次;這樣層層遞進,像音樂劇裡常用的方程式。這讓我想起,我在巴黎留學時,在賈克‧樂寇國際戲劇學校(École Internationale de Théâtre JacquesLecoq)時的一個練習:在某座被戰火蹂躪的城市,一個人抱著他/她的嬰孩,在冬夜裡,等待著救援或施捨,他為嬰孩唱歌,安撫著孩子。一會兒後,他發現孩子死了,其歌聲由溫柔,漸漸轉變為極度悲傷,

最後甚至開始衍生對世界的控訴。透過戲劇情境不同層次的推進、歌者演唱的狀態、歌曲的質感和節奏都會被影響而變得豐富。音樂劇演員正正需要具備如戲曲演員訓練般的「唱做唸打」:「唱」是指歌唱;「做」是指舞蹈化的肢體演技動作;「唸」是指有音樂性節奏感的念白;「打」是指武術和翻騰的技巧,種種技巧都增強了身體戲劇性的背後動力。要具備這些基本功,一點都不容易,台上的每一步以至每一個細微動作,都需要演員設計與創造,才能讓演出時刻保持一個高水平。以百老匯音樂劇為例,他們每一個製作,最少的演期都是以年計算。在經年訓練下,難怪音樂劇能給予觀眾一個難忘的視覺體驗。

以音樂貫穿過去、現在、將來

最後,當然要視乎導演的功力:如何將故事內化再重編,加入個人的觀點和立場,以緊扣故事與社會之間的關聯,把每個角色的內心世界無限伸延,利用對白或唱詞,傳送到觀眾的心裡,給予觀者重新閱讀經典的可能。經典新編,令文學作品有重新發光的機會,讓過去與現在得以對話。但凡有趣的經典故事,都有值得被改編的可能性。

音樂劇《奇幻聖誕夜》對我而言,確實有著奇妙的寓意。它不只是一個單純的節慶劇,而是一部經典中的經典。故事裡蘊藏許多人生哲理,能讓觀眾反思「過去」、「現在」與「未來」。改編同時亦發揮了故事的重點,真正回應和反映社會,讓人於聖誕節這個佳期,作年度的人生結算和反思。音樂劇《奇幻聖誕夜》正是要鼓勵人們馬上行動、計劃未來;它確是要喚醒世人,除了在佳節期間購物消費,也勿忘關心身邊人,享受真正從心出發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