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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erature Research & Publications

In addition to the publication of theatre related literature, Hong Kong Repertory Theatre is also responsible for the Script Development Scheme, Reader’s Theatre, seminars, and other related events, in order to encourage, document, preserve and consolidate creative activities in theatre through different platforms.

06.01.2017
音樂劇《頂頭鎚》中 的形體表演
Author:黃俊達

盤球、傳球、控球、停球、踢球、射球、勾挑、頂撞、搶奪和頂頭鎚等足球基本動作技巧,要將它們轉化成舞台語言,絕對是高難度的挑戰。怎樣能呈現同等的身體運動和競技中的張力,或是比真實更豐富的視覺想像,加上以音樂劇的舞台語彙為核心,要將身體律動線條推展到如詩如畫般的想像空間,確實是充滿著探索的可能。

首先,無論結局是怎樣,《頂頭鎚》的演員都必須從一個「波」開始,所有的動作轉化和設計,必須從動作的原點出發,了解它的真實動作原理,習以為常後,身體動作便帶著有機的狀態,即使最終沒有真實的足球在腳邊,身體依舊能帶著那實際的質感,最後,足球在舞台上便能產生獨特的語言風格,即使沒有「波」,觀眾仍然看見「波」的存在。那就是演員利用肢體表達,給觀眾提供了無限的想像空間。掌握與足球的關係後,找尋和了解足球運動的所有動作:球員之間的搶奪,比賽中有機會發生的動作,如入球、失球、慶祝動作和球迷反應等⋯⋯最後演員必須透過分析、訓練、重複練習等,讓身體質素提升至恍如足球員的強健體格,真正具挑戰性的肢體創作才可正式開始。

從寫實的生活動作走向風格化的豐富構圖
要說明「肢體創作」,我經常會引用繪畫作例子:素描一般是學習畫畫的第一課,繼續發展,便會接觸抽象派、印象派等不同風格。身體就是一張白紙,「肢體創作」的第一步就是「素描」-「素描」著重直接描繪所觀察的物件或人物;身體表達也應該從直接傳達訊息為先,必須讓觀者看得明白。「形體表演」不必然是抽象或風格化的動作,其實一個演員存在於舞台,就必須運用身體(形體),把本來是日常生活的動作加以設計和提煉,這是「肢體創作」的第一步。當然,像繪畫一樣,之後可以發展成不同風格 ─ 戲劇、音樂劇、舞蹈等等。

首先,我們怎樣能讓觀眾看得明白動作的意思?也就是回到原點 ─ 了解「動作」是怎樣開始的。把動作認識準確透徹,觀察細節,解構所有關節和肌肉的活動,化繁為簡,目標是理解動作。然後準備下一步的轉化,讓動作的每一個小節也可調節到不同的方向。最後產生不同的變奏,如快慢、大小和輕重等,增添生活動作的色彩。解構動作可稱為動作分解,以射門這個動作為例,我們一般都認為它只是一個動作,但把它細緻分解後,基本的步驟,可如下─ 1. 看到足球;2. 身體重心移至左方;3. 右腳往後提勁/右手從後方移動向前方/左手相反;4. 準備射門的姿態;5. 右腳由後方移動到足球的前方/右手從前方移動向後方/左手相反;6. 射球;7. 看著足球飛向的方向;8. 若入球:擺出勝利的姿勢/若射不中門:擺出失望的姿勢。

一個動作分解後可產生八個動作小節,創作者便可隨著他們自己的創作意圖,調整每一個小節的節奏,增強某一個特定時刻的張力。又以射門作例,起腳射門,現實只需三至五秒,但經過調整變奏後,起腳射門便可以是二十秒或更多,而在這二十秒的慢速,在舞台上的守門員、球証及雙方的球迷,也能成為這一刻的焦點,觀眾就能在二十秒內看到比現實生活還精彩的想像空間。舞台上的時間性往往能提供豐富的想像,演員的身體好像在演奏一首樂章,它能吸引和牽動觀者的情感。小節的變奏當然不只是速度的調控,還有動作與呼吸的關係,基本上可簡單分為呼氣、吸氣和閉氣。同一個動作配以呼氣、吸氣或閉氣,都會有不同感覺和狀態。如準備射門前,球員低頭望足球這動作為例,若是一邊吸氣一邊低頭望足球,我們會感覺他是有信心的;若是一邊呼氣一邊低頭望足球,我們會感覺他是沒有太大信心,閉著氣低頭望又是另一種感受。同一個動作凸顯描畫出它的呼吸關係,可讓演者和觀者都能感受當下,也讓表達和接收都能更傳神。

身體的表達,包含技巧、立場、內容和精神,欠缺其中任何一項,都容易讓人的接收變得模糊;相反,四項並存的話,動作便不再只是動作,而是有立場的行為,繼而因應表演形式、導演審美等發展成不同風格─ 例如:音樂劇。

音樂劇《頂頭鎚》的語彙
音樂劇的身體語彙基本包含芭蕾舞、爵士舞和踢踏舞等。當然因應不同的文化背景和故事內容,不同的音樂劇作品會加入更多不同的身體語彙:如體操、默劇、木偶操控或傳統舞蹈。《頂頭鎚》一劇,以香港的文化和足球運動為題材,把各式各樣的操控足球動作線條轉化,創造屬於他們的舞蹈語彙,攔截的動作最後變化成強大有力的團隊精神符號,跳躍頂頭鎚轉化成空中翻筋斗的高難度動作,這些轉化都需要由富本土特色的身體語彙作起點,最後散發出濃濃的本土味和身體的詩意。球員的陣式有如群舞中的陣式,他們均須不停變陣,讓觀者不容易墮入平衡狀態,因為這種狀態容易產生死寂。那種陣式的活潑跳躍,牽引著觀者的思緒,彷彿在看真正的球賽,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事。

舞台的空間與身體有著密切的關係,於室內的空間建築一個戶外的球場,演員的肢態也必須參與其中,身體的感官投射也須擴展一定的程度。練習用的球場與世界盃的比賽場地的分別可能只是很小的細節,但若果演員能呈現這種質感,觀眾便能獲得比坐在真正球場更大的享受。龍門框的自由移動,也是十分巧妙的,它能改變場次、觀眾的視點角度和情感轉換。龍門框的遠近,都可把整個空間與人的關係改寫,由球員練習到兩隊球隊對壘,可以如電影剪接般瞬間轉換,觀眾也同時不自覺地看著空間轉換和演員肢體的變化,投入他們的想像,連結他們的思路,建立最自然的舞台互動。

由把生活動作分解,將其調整變奏,最後成為劇中的表演詞彙,它不再是簡單的素描,更已成為具個人風格的畫作。任何的表演形式,對演員身體表達的要求都是非常高,體能、耐力、節奏感、想像和創意等都不能缺少。香港一般的正規表演訓練只從中學畢業後開始,而形體劇場的訓練在香港或大中華地區還在起步階段,但是我們都知道身體語言是世界語言,懂得開發身體說故事,能讓香港人的故事走得更遠。就如《頂頭鎚》中香港球王李惠堂的歷史事跡,他帶領大坑老圍小漁村的幾位球員,以他們的球技,遠赴柏林首度參戰奧運,用足球讓世界認識他們。懷著夢想與熱忱衝出香港,以一身球技闖出一片新天地。在物質匱乏的時代,信念和堅持可以鋪展出一條走得最遠的路。

足球運動必須全隊上下肩並肩一顆心,這種鬥志是可敬的。不論一場比賽戰果如何、故事情節結局如何,《頂頭鎚》帶領我們回味香港人應有的堅持和不放棄的精神,讓人感動。演員在舞台上全情投入,身體揮灑自如,觀眾看過後或許也能多帶一種拼勁,回到他們的生活,繼續走更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