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特区,区别在哪?
- 问:香港话剧团戏剧文学部
- 答:香港话剧团艺术总监潘惠森
问:作为今次「文本特区」的总策划,请问「文本特区」的策划理念是甚么?
答:波兰戏剧家耶日.葛罗托斯基(Jerzy Grotowski)提出过著名的「贫穷戏剧」(Poor Theatre)概念,其中的「贫穷」,大致是指 — 在剧场中,逐渐地把已经证明不必要的东西消灭掉。不用化妆、服装、布景、灯光,也不用音乐效果,仍旧可以演戏。然而,如果没有演员和观众,戏剧就不能成立。这种思维提供了一种将戏剧拆解至最微细元素的视角 ,戏剧到最后,就是观看和被观看。
香港话剧团的「文本特区」参考了这份所谓戏剧的核心精神,力求以最简约、最低限度的方法处理文本,以最精炼、最直率、最原始的方式呈现文字,让文本被观看。
打个比喻,如果编剧完成的剧本是一只走地鸡,「文本特区」是要将其烹饪成一道经典的「白切鸡」,而非「辣子鸡」、「三杯鸡」等口味丰富的特色料理。我们不提供那么多种香料,亦没有繁复的煮食方法。一切都忠于原味、忠于文字、忠于编剧的表达方式,完成一份「白切鸡」佳肴。听上去简单,但驾驭这份菜肴也需要功夫。「白切鸡」更易反映食材的口感层次,少少偏差都会暴露不足,稍欠火候或煮过了头,一尝便知。
问:导演应该如何执行「文本特区」的理念去排戏?
答:对于香港话剧团来说,以文本为剧场的核心,是剧团在艺术创作上的DNA。我们忠于文本、忠于编剧的选择和创作理念,在精炼过程中,忠于编剧的需求 — 例如在收到艺术团队的建议之后,编剧改不改?如何改?这些剧团都不会过多地干涉或插手,更加不会赋予或要求甚么。一切都是出自编剧之手,如果编剧有创作、修改的欲望,那就创作下去;如果编剧认为不需过多的修饰和改写,那也可以保持原状。
在「文本特区」的排练过程中,导演会将剧本中的字句「不加添饰 」地再现。导演在做的只是一道「循规蹈矩」的白切鸡。我们有的调味料是:盐、葱、姜几味而已,可以调味,种类不多,亦需在分寸之间。
导演在诠释剧本的过程中,不需评判剧本,亦不带个人理解,更不要去扭曲剧本表达的内容,例如加了味精(MSG),那是不对的。舞台整体基本上是一个「空的空间」,然而,没有充足的舞台美学支撑,是否仍能将剧本完整地呈现出来呢?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 在「文本特区」的演出中,舞台指示亦会成为表演的一部分,演员在读出舞台指示文字时,亦有节奏感、语音语调,辅以极少量的灯光、音效等,给观众提供想象空间及营造演出场景的画面感。
问:对演员来说,「文本特区」这样的演出形式,会带来怎样的考验?
答:演员必须要去一字一句地分析、理解剧本,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需要「一字一句,字字句句」。
正如前面所提到的舞台指示,例如编剧写下:「微微的海浪声涌动着。」传统的剧场演出可以使用灯光、布景、音乐、录像、投影等去传递其中的信息。但在「文本特区」的演出中,演员如何靠仅仅是读出这一句,却既能营造当下的戏剧氛围,又能恰如其分地嵌入该场次的戏剧节奏,同时给观众带来想象空间。这绝非易事。
演员需要一种对于文字的「触觉」,同时亦考验着演员本人对于生活中的声音、气味、模样、触感等细微之处的敏锐程度。二者相辅相成,文字的核心是甚么?这些文字从何而来?文字在描述着生活的哪些细碎之处?连接到演员的当下与自身,生活行进的过程中,那些不经意所留下的种种「留白」,是否有刻在他们的耳朵、鼻子、记忆、掌心中?融入了他们的身体以至于表演里?对文字中信息的捕捉能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代表了演员对于生活的敏锐观察。
问:「文本特区」如何连系香港话剧团的剧本培育、生产及演出发展路径?
答:香港话剧团在原创作品的孵化路径上,一般都是由想法和意念出发,到创作,再到表演,最后完成制作,这已是剧团建立多年的发展策略。
正如现在「风筝计划」会有初次读剧,其后进入精炼过程,到「文本特区」,再进阶至黑盒剧场或主剧场制作。我们要看的很简单,就是作品的价值(value),其中关乎如何挖掘与刻划「人」,对于人文精神(humanity)的关怀是否足够。
创作总是未知的。文本特区只是一道「原汁原味」的白切鸡。原味得刚好,呈现得刚好,品尝时,亦会刚刚好。至于白切鸡能否变成辣子鸡、三杯鸡等等……都是可能会发生的未知,而未知总是令人期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