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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教育予我的體悟： 在選一段回憶之前
倘若死後，真的如《下一站，天國》般有一個中轉站，到了那一刻，你會選擇帶走哪一段「最珍貴的回憶」？有些人很快就能作出答案，因為人生滿是精彩快樂的經歷：例如贏下一場重要的比賽，站在頒獎台上；又或在一大群觀眾前完成一場精彩的演出；甚至是一個曾經遊覽的地方，因為那裡有難忘的美麗風景。也有人會選擇與摯愛一起生活的平凡日子，雖然沒甚麼特別，卻很滿足。相反，有些人卻可能久久未能決定，只能一直停留在中轉站裡。
不論能否選出哪一段「最珍貴的回憶」，只要選擇是經過深思熟慮，而且是一個無憾的決定，就值得被尊重。尤其是那些怎樣都選不出來的人，這絕非代表他的人生失敗。假如他一直生活在極端痛苦的環境裡，反覆回想這些回憶，只會把傷口一次又一次揭開。那麼不做任何選擇，或許反而是一份自我保護，也是最合理的決定。
也有另一種人，他們心中渴望擁有快樂與滿足，於是早早訂下許多計劃，例如想做甚麼、想去甚麼地方、想成為怎樣的人等等。可是，他們卻常埋怨生活太忙碌，只能把實踐留待「將來有空的時候」再行動。然而，等待通常只會帶來兩種結果：成功等到空閒出現，終於能完成心願；又或者，在他們尚未等到之前，便已走到生命的終點，甚或失去健康，從此再無可能做任何想做的事。
我從事臨終關懷工作接近二十年，曾與不少晚期病人傾談。我可以真實地告訴各位：在臨終病房裡，我最常聽到的說話，是「一直以為還有時間去做這些事」，以及「一直以為還有時間去愛這些人」。當我看著病人哀求醫護人員，或把目光投向上天，期望再多一些時間，好讓他們能完成那些「很想做卻未開始做」的事。我只能殘忍地告訴大家，這些祈求，最後往往只剩下失望，因為根本沒有人能夠幫助他們達成心願。
除此之外，在哀傷輔導的過程中，我也見過無數帶著遺憾的人。他們常說：「如果我當時怎樣怎樣做，結果就不會變成這樣。」又或：「如果早知道結果會是這樣，當時就會好好珍惜機會。」然而，世上沒有「早知」，也沒有「如果」。無論對他們說再多「這不是你的責任」、「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如果你會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你根本就不會那樣做」的安慰話，對舒緩他們的悲傷往往都於事無補。當遺憾一旦出現，往往就很難徹底放下，因為真正能解決遺憾的方法，就是回到過去，重新作出選擇。可惜世上沒有時光機，所以很多時候，只能學會適應遺憾，即是接納它一直存在於生命之中，然
後帶著它繼續前行。這樣的人生是否有點沉重？當然沉重，就像有人背著一個重重的背包，一步一步向前行，途中必定會辛苦和疲累。能放下當然最好，可惜不是「不為」，而是「不能」。
人生可以完全無憾嗎？我認為很難，甚至近乎不可能。因此，應該把目標定在盡量減少遺憾，才符合現實。千萬不要讓預期的遺憾，最後變成真正的遺憾。等待遺憾成為事實，是非常難過的事。要達成這目標，唯一的方法是時刻提醒自己，把握現在，不把「遲些再做」掛在嘴邊。
動畫電影《功夫熊貓》的師父有一句值得深入細味的話：
“Yesterday is history, tomorrow is a mystery, but today is a gift. That is why it’s called the present.”
許多人活得不快樂，是因為過去的傷害仍然纏繞，又或者糾纏在未來的擔憂之中。我仍然鼓勵大家去妥善安放過去的創傷，並為未來做好準備，但同時，我們更值得每天留一點時間給現在。既然你此刻仍有健康與體力去完成心裡想做的事，你的摯愛也仍然在身旁，隨時準備與你分享生活、聽你說說近來的經歷與感受。那麼，為何偏偏要把這些事留到「遲些」才去做呢？須知道，沒有人能夠保證「遲些」必定會存在。
人有惰性，或害怕作出改變，這都正常不過。但我希望各位緊記：現在，就是一份最好的禮物。會不會接過、會不會打開，全由你自己決定。每個人終究都會到達終點，與其到那一刻才去選一段「最珍貴的回憶」，不如在那之前，努力創造一些屬於你的珍貴片段。這樣的人生，少一點遺憾、多一點滿足，難道不是更精彩、更美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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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梓敦
香港註冊社工，美國死亡學院士。由2007 年開始一直從事哀傷輔導、臨終關懷和生死教育工作。現職香港生死學協會總監、電台節目嘉賓主持、專欄作家和繪本作家。
不論能否選出哪一段「最珍貴的回憶」，只要選擇是經過深思熟慮，而且是一個無憾的決定，就值得被尊重。尤其是那些怎樣都選不出來的人，這絕非代表他的人生失敗。假如他一直生活在極端痛苦的環境裡，反覆回想這些回憶，只會把傷口一次又一次揭開。那麼不做任何選擇，或許反而是一份自我保護，也是最合理的決定。
也有另一種人，他們心中渴望擁有快樂與滿足，於是早早訂下許多計劃，例如想做甚麼、想去甚麼地方、想成為怎樣的人等等。可是，他們卻常埋怨生活太忙碌，只能把實踐留待「將來有空的時候」再行動。然而，等待通常只會帶來兩種結果：成功等到空閒出現，終於能完成心願；又或者，在他們尚未等到之前，便已走到生命的終點，甚或失去健康，從此再無可能做任何想做的事。
我從事臨終關懷工作接近二十年，曾與不少晚期病人傾談。我可以真實地告訴各位：在臨終病房裡，我最常聽到的說話，是「一直以為還有時間去做這些事」，以及「一直以為還有時間去愛這些人」。當我看著病人哀求醫護人員，或把目光投向上天，期望再多一些時間，好讓他們能完成那些「很想做卻未開始做」的事。我只能殘忍地告訴大家，這些祈求，最後往往只剩下失望，因為根本沒有人能夠幫助他們達成心願。
除此之外，在哀傷輔導的過程中，我也見過無數帶著遺憾的人。他們常說：「如果我當時怎樣怎樣做，結果就不會變成這樣。」又或：「如果早知道結果會是這樣，當時就會好好珍惜機會。」然而，世上沒有「早知」，也沒有「如果」。無論對他們說再多「這不是你的責任」、「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如果你會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你根本就不會那樣做」的安慰話，對舒緩他們的悲傷往往都於事無補。當遺憾一旦出現，往往就很難徹底放下，因為真正能解決遺憾的方法，就是回到過去，重新作出選擇。可惜世上沒有時光機，所以很多時候，只能學會適應遺憾，即是接納它一直存在於生命之中，然
後帶著它繼續前行。這樣的人生是否有點沉重？當然沉重，就像有人背著一個重重的背包，一步一步向前行，途中必定會辛苦和疲累。能放下當然最好，可惜不是「不為」，而是「不能」。
人生可以完全無憾嗎？我認為很難，甚至近乎不可能。因此，應該把目標定在盡量減少遺憾，才符合現實。千萬不要讓預期的遺憾，最後變成真正的遺憾。等待遺憾成為事實，是非常難過的事。要達成這目標，唯一的方法是時刻提醒自己，把握現在，不把「遲些再做」掛在嘴邊。
動畫電影《功夫熊貓》的師父有一句值得深入細味的話：
“Yesterday is history, tomorrow is a mystery, but today is a gift. That is why it’s called the present.”
許多人活得不快樂，是因為過去的傷害仍然纏繞，又或者糾纏在未來的擔憂之中。我仍然鼓勵大家去妥善安放過去的創傷，並為未來做好準備，但同時，我們更值得每天留一點時間給現在。既然你此刻仍有健康與體力去完成心裡想做的事，你的摯愛也仍然在身旁，隨時準備與你分享生活、聽你說說近來的經歷與感受。那麼，為何偏偏要把這些事留到「遲些」才去做呢？須知道，沒有人能夠保證「遲些」必定會存在。
人有惰性，或害怕作出改變，這都正常不過。但我希望各位緊記：現在，就是一份最好的禮物。會不會接過、會不會打開，全由你自己決定。每個人終究都會到達終點，與其到那一刻才去選一段「最珍貴的回憶」，不如在那之前，努力創造一些屬於你的珍貴片段。這樣的人生，少一點遺憾、多一點滿足，難道不是更精彩、更美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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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梓敦
香港註冊社工，美國死亡學院士。由2007 年開始一直從事哀傷輔導、臨終關懷和生死教育工作。現職香港生死學協會總監、電台節目嘉賓主持、專欄作家和繪本作家。
